驻村夜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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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际娱乐会所: 发布日期:2020-11-18      打印
  □肖 尧
  
  夜幕中,我又一次驱车回到曾经驻村3年的村庄。一进主巷道,顿觉与往日景象不同,路灯把村庄照得极亮。不由地想起第一次晚上行进在这个村时,直恨手电筒光照不够亮。
  
  太阳能路灯是我离开村以后装上的,是这个村几年里发生巨大变化的最新成果。
  
  我直接开车到天顺老汉家门口。前两天,老南已经约好老何,等我回村就到老汉家里坐坐,共度“天顺葡萄节之夜”。天顺老汉已经摆上了自家院里采摘下来的葡萄和其他水果,准备了几个小菜,开了一瓶酒,几个人在等着我。
  
  这几个人,老南是现任村委会主任,老何是乡村退休教师,天顺老汉年龄最大,今年快80岁了,是村里红白事情的掌勺大厨。5年前,我派驻到这个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,后来虽然不再驻村,但我们依然保持着密切联系。
  
  一坐下,老南就说:“老赵,那个老张婆还要寻你哩。”
  
  我一愣:“为啥还要寻我?她孙女应该研究生毕业了,现在上班挣钱了吧?”那是在我驻村头一年8月的一天,村里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领着一个小姑娘找上门来,说孙女考上了西安的研究生,明天就要开学了,却凑不足钱走不了,听村里人指点,就来找驻村第一书记帮帮忙。我一听,当下没有好办法,就从口袋拿出200元钱递给小姑娘。小姑娘不好意思接钱,双手推托着,老太太上前接过了钱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老南当时是村监委会委员,后来经常拿这个事儿开玩笑。
  
  老南狡黠一笑:“你不知道吧,那老张婆是老汉当年的女同学。她现在在村里说,当年赵书记都帮过她忙,老汉作为老同学却不管她,她要寻你说道说道老汉呢。”
  
  天顺老汉马上涨红了脸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当干部的咋能这样胡说哩……那、那、那老太婆还说……这两年,门口路宽了,路灯也、也、也亮了,你是不知道,你、你、你挨了多少婆娘的骂哩。”
  
  这话把我和老何逗得哈哈大笑。驻村时,老南嘴上常挂一句名言:“咱在村绝对是正道人,在屋里受婆娘骂,出了门挨人家婆娘骂。”这一点,我在村里充分领教过。那两年村里修路,有时间我就和老南在村里走走,看看施工情况。一路上,那些与他年龄差不多的中老年妇女见了他,不是打趣就是笑骂。我站在旁边,直叹服老南的人缘和群众基础没说的。我离开村不久,他就被选上了新一届村委会主任。
  
  等我们笑完,天顺老汉转向了我:“赵书记,我就想问问,我、我、我就是个农村厨子,又不是村干部,你、你、你为啥愿意和我这个老头子坐一条板凳上拉扯?”
  
  我见老汉认真了,也认真说道:“说起来有三条,一是我驻村头一次登你家门,是和世华(前任村委会主任)来串门,那天天气热,坐在葡萄架下,满院子清凉,让我羡慕得不得了,我当时就觉得这院子的主人生活品位不低。二是那两年在村里红白事情场上,你总怕我这个外来户吃不好,可没少给我开小灶。三是我离开村后,你跟老南在南站明珠家园工地上做饭,我去工地上和你们喝过两场酒。后来你爬高沿低摔了下来,在黄河医院住院,我当时出差没顾上去看你,心里一直欠着。后来,老南儿子结婚时,我回村必须得先上门看你。你年龄最大,这几个人坐一起,却没大没小,谝东谝西,用何老师的话说,就是相约‘天顺葡萄节之夜’,共度良辰美景,这是多爽快的事情,为啥不能坐一条板凳上拉扯?”
  
  半天没吭声的老何突然问我:“赵书记,我有两句话一直想问你,你驻我们村两三年,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咋想的,走的时候又图个啥?我也是老党员,前后见过的驻队干部多了,你今天得说实话,别给这几个老伙计唱高调。”
  
  老何也是个满嘴俏皮话的风趣之人。他退休后,在西边山上开矿的亲戚请他到矿上帮忙招呼杂事。前几年村里修路时,因为施工路线问题,老何的老伴随着一帮人要挡施工车辆,我和村干部到现场劝解。事情过去后,老何有一回从山上回来,我去他家里坐坐,他当着我的面讽刺老伴:“我给赵书记说过,退休在家里是左手摸右手,没意思,所以继续发扬共产党员的战斗精神,上山跟万恶的开矿老板斗智斗勇去了。没想到,你在村里自学成才,也学会斗争了,跟上落后分子都冲上村头阻挡施工了。用春节晚会上的话说,你这个人关键时候还很狂躁哩。”一番话,说得大家捧腹大笑。
  
  桌上几个人静了下来,等着我说话。我说:“咱们几个人,是我离开村以后还能坐在一起拉扯的伙计,我就说说真心话。当时驻村,我是自愿报的名。我从小在农村长大,对农村事情也算熟悉点。后来大学毕业了,在单位一干20多年,我就想换个工作环境,换换心情,正好有驻村机会,那干脆回到农村,回到田野上,重新认识变得陌生了的乡村世界,看看今天农村的生产生活情况、世风人情民俗,听听农民和农村干部的所思、所想、所盼。就这样被派到村里,和你们认识了。驻村两三年里,你们看到了,也算是下功夫做了几场事,尤其是盖那个舞台,折腾费劲不小。当然也有遗憾,就是想发展果品、养殖以外的新产业富民兴村,比如种植丹参、油牡丹,但最终没有搞起来。现在离开村了,你们问到底图啥哩。说起来也简单,就图回到村跟走亲戚一样,你从谁家门口过,人家会问候问候,拉上你到家里坐坐;就图像今天晚上,几个老伙计坐一桌,谝谝过去的事情,喝上几口小酒,听听你们几个斗斗嘴,心情就很好。说句唱高调的话,一个驻村干部离开后,还能活在村里百姓的口碑里,这才是他应该追求的问心无愧的人生境界。在我看来,几年驻村工作能换来如此境界,足矣!”
  
  老何接道:“这个高调唱得好!我保证,在有生之年,不光跟矿山上的老板斗智斗勇,还要向赵书记学习,跟你们几个群魔乱舞,喝酒斗嘴,一辈子图个崇高快乐的人生境界,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!”
  
  话音未落,又是笑声一片回荡在农家小院。
  
  乡村沉入梦乡,华灯依然耀亮。

( 编辑:lipeng )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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