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熏的村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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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际娱乐会所: 发布日期:2020-11-18      打印
  □石淑芳
  
  地堰上的野蔷薇果红了,摘一把穿起来戴在脖子上,头上别着野花田埂上显摆的女子,是童年的我。
  
  母亲说,我出生时漫山遍野开满了黄灿灿的野菊花,铺天盖地的菊香弥漫着小村庄。秋天云淡风爽,花艳果靓,当我一年又一年坐守在斑斓的秋色中,我很庆幸自己选择在秋天来临,并有我香熏的村庄热情的守候。我不想表达我对秋天的感觉,喜欢已经不言而喻,所以更愿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。我展示在秋天面前的脸孔是奔放的,热烈而直白。山坡上的树叶在深秋的风中,微微有些凋零,这是风霜的痕迹,也更真实。如同一个很欢欣的人,脸颊上偶尔的泪痕。
  
  树梢有个烘软的柿子吗?别愁,看我的——哪怕这棵柿树长在悬崖,我也能身轻如燕地攀上去。我火红的衬衣在树梢飘摇,母亲老远就吆喝,我的馋嘴乖乖,你要我的命呀,快下来吧。母亲的骂在我童年并无多少震慑力,面对我带给她许多惊险的刺激,她曾无数次的扬言要捶我,却没有正经八百地实践过一回。
  
  母亲是知道的,我的腿脚有多么利索,从东山到西山,榛子、李子、酸葡萄、五味子,它们在秋天以多么饱满的激情充实过我的嘴巴。滑爽的秋风掠动我的长发,温暖的秋阳抚照着我被酸汁甜液喂饱的肚皮,崖畔上,我周身被阳光触摸的亢奋,嘴里随便飞出被我簒改了歌词的流行曲儿。野酸枣没谁敢吃,摘不着手要被扎,可是我想摘多少就摘多少,我刚才还在山顶,一溜烟又出现在坡底。少年的我,身体和思维超乎寻常的敏捷和灵活。我攀援的好身手为我后来种苹果打下了很好的基础,摘心扭梢、疏花套袋、采摘苹果,哪一样活儿都是丈夫望尘莫及,他惊叹我金鸡独立地站在一棵果实累累的枝头,随风摇摆。一个苹果只需一握,便知其直径立马就能分出等级,苹果树下一筐一筐泛着红润光泽的苹果,全部接受过我的检阅。它们整装待发,越过崇山峻岭,飞到山外无数个客厅的水果盘里,这也让我愉悦,不是吗?我的劳动顿时有了歌唱的理由。
  
  现在我不爬山也不攀树了,可是山间还是我最愿去的地方,身姿多了几分岁月滑过时留下的持重,母亲催我干活,丈夫外出打工,留给我要干的活确实太多了,不仅苹果要摘,玉米要掰,还有快熟炸的豆子没拽,母亲看着我沉静的笑容说:“你这孩子,早先的好腿脚哪里去了?”我说:“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头呢。”母亲不知道,这其中固然有岁月赋予的内容,更重要的是现在农人渐渐少了,馋嘴的孩子也少了,凸显得山野上的果实更丰厚了,我无须和谁争抢,也不担心被偷,我每天悠然地收着自己的庄稼。玉米地里,我帮一只羽翼不太丰满的小鸟寻找走散的妈妈;和觅食的小兔碰面,我急慌慌地追它到地堰;摘苹果累了,我把自己倒挂在苹果枝上,仰看晴空半闭眼睛,晃晃悠悠做开了秋梦。母亲以充满担忧的口吻说:“照你这样磨蹭,你的活儿啥时才干完?”我冲着她笑。我的笑在旷野,一层又一层,追逐着迷雾和流云;我的笑像蓝色天幕一样纯净,秋阳一样爽朗,野菊一样悠长……
  
  我的开心没有伪装,快乐是一天,不快乐也是一天,我为什么不让自己很快乐呢?这些道理不是我从书上读来的,而是我在笑的时候就知道的。开一个作品研讨会,碰到一个文友,他说他游历了不少名山大川,到头来最喜欢的地方是自己的家乡,做梦都是梭梭草和连翘花弥漫的山坡,一片片风中飒飒作响的玉米,坑洼的羊肠小道和横在山顶的夕阳。他拾柴的身影被夕阳扯斜,放羊寂寥里某个无解的畅想,多年后依旧记忆清晰。他最爱秋天的山景,叶子红的黄的像画儿一样。怎么说来着?霜叶红于二月花嘛!他拍拍有点谢顶的脑袋,眯起来的眼睛晕出一丝孩童的韵致来。
  
  柿子在深秋挂上沧桑的红,屋顶、檐下玉米和太阳对视,沾染金黄,茄子葫芦南瓜面对秋天,拧腰扭身、龇牙咧嘴,什么搞怪的表情都有,最喜庆的是豆子们,秋风一挠痒痒,都扑哧一声笑了……

( 编辑:lipeng )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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